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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軍的故事》第104篇  鳥擊

特派員吳璋、特派記者蔣彤雲/新竹報導

新竹老人大學講師楊宗宏老師對濕地有深入的研究,與楊老師合影。

新竹基地因為空曠,冬天,跑道經過冬陽照射顯得溫暖,易成為侯鳥在此棲息過冬的地方,早年F-100和F-104因是單發動機,進氣壓縮葉片較壯碩,除非吸入鴿子腳環上的金屬造成壓縮葉片損傷,否則F-100、F-104一旦吸鳥影響不大

,民國81年7月,35夜空中隊移防新竹基地,AT-3進駐新竹,後於84年10月移駐空軍官校,當時 11大隊正準備進入換裝,為加強西部防空 ,花蓮八大隊F-5E/F進駐新竹,35隊和花蓮八大隊先後進駐新竹期間,AT-3、F-5E/F是雙發動機,進氣壓縮葉片較脆弱,一旦吸入體積較大的鳥類,容易造成壓縮機葉片斷裂,造成發動機失效,嚴重影響飛安。

東方環頸鴴產地在中國大陸、韓國、和日本,夏季會飛回韓國、日本避暑,直到東北季風起時飛至台灣過冬。
 

海鳥

我在新竹基地時,深秋到次年端午前後,上警戒時經常發現一種鳥類成群棲息在基地裡,鳥外觀嘴尖腳長,早上巡場常看到跑道上有這種鳥類的糞便,仔細觀其糞便知道這鳥類應屬海鳥,每當漲潮時基地就易出現這種海鳥的糞便,足見海鳥會定時在基地裡棲息停留。

冬天,新竹基地跑道經過冬陽照射而溫暖,夜間上警戒或夜航常見這種鳥出沒

,夜航起飛燈光照射看得尤其清楚,這種海鳥警覺性高,稍有動靜立刻飛走,不過當時並不知道海鳥的學名,直到我在大隊長任內曾經一天發生兩次鳥擊事件,當時透過中隊剛調來一位預官,他是師大一個和鳥類有關研究所畢業的碩士,經過他的分析才知道來基地過冬的海鳥學名是東方環頸鴴。

新竹香山濕地沙灘上有彈塗魚、蝦、蟹、貝類、和尚蟹,食物豐富,是東方環頸鴴和鳥類理想的覓食地。

香山濕地

這個星期以來新竹地區因為東北季風增強帶來冷空氣,氣溫明顯下降,這讓我想起每年這個時候,新竹基地會出現從韓國、日本南下過冬的東方環頸鴴,東方環頸鴴是一種會嚴重影響飛安的海鳥。

為了想了解東方環頸鴴的生態與作息,國慶日前後,我2度前往香山濕地拍攝濕地漲、退潮對比,巧遇新竹老人大學學員正在濕地上課,趁老師解說告一段落,上前自我介紹,講師是來自台北對濕地有深入研究的楊宗宏老師。

漲潮時,海鳥棲息在木道上,等待退潮時前往沙灘覓食。

 我向楊老師請教東方環頸鴴習性,他說東方環頸鴴產地在中國大陸、韓國、和日本,夏季會飛到韓國、日本避暑,直到東北季風起時回到台灣來過冬,新竹香山濕地沙灘上因有彈塗魚、蝦、蟹、貝類、和尚蟹,食物豐富,是理想的棲息地,退潮後它們在香山濕地覓食,漲潮時就近飛到棲息的地方,等待下一次退潮前往覓食,就這麼周而復始孜孜不息。

鳥擊

民國六十多年,一次在MOB任副執勤,專二期學長張春錦駕F-100A自五邊進場,我親眼目睹清除區有一群鴿子迎面飛向這架么百,接著「碰!」一聲巨響

,飛機吃鳥,正執勤立刻以無線電通知張教官飛機吃鳥,幸運的是當時即將touch down,並未造成飛安事件。

基地附近空曠,常有養鴿人家放風,賽鴿腳環都有個金屬環,飛機一旦鳥擊會造成發動機壓縮葉片損傷,我在新竹飛行多年,飛機吃鳥事件先後發生多起,鳥擊影響飛安已是不爭事實,當時基地裡雖設有鳥網和鷹眼,但是效果有限,一回鳥網上掛了一隻貓頭鷹,還是活的,大家跑去近距離看貓頭鷹長的是什麼模樣,飛管中隊長朱明復後來將這隻貓頭鷹送至新竹動物園處理。

83年3月,我任基勤大隊長,10月聯隊行政擴大會報中,蔡聯隊長說日前一天之內有兩架AT-3先後遭到鳥擊,造成發動機受損,聯隊長指責飛管中隊胡金保中隊長未落實驅鳥,稱以後若再發生飛機吃鳥件,分隊長記小過,隊長記申誡

我是大隊長,立刻起身,向聯隊長報告指他這麼說對中隊是很大的責難,大隊要做的是研究鳥擊原因和防範措施,我會盡速找出原因和後續作為,向聯隊長回報。

 行政擴大會報結束後,立刻著手蔡聯隊長指示研究鳥擊原因和防範措施,在有結論前,救急方式是要求飛管中隊在夜航起飛和落地前follow me加強在跑道巡查,鳴笛驅鳥。

接著,我和胡金保隊長討論因應作為,他說很巧中隊剛調來一位師大研究所畢業的預官,讀的是和鳥類研究有關的系別,我立刻和這位是碩士預官討論,並把我長期觀察心得向他說明,我說基地上空飛行的鳥類中麻雀、雲雀都是少數

,且因體積小,造成飛安困擾並不大,最常見危害飛安當屬鴿子,因為鴿子腳上有賽鴿辨識的腳環,一旦吸進易造成發動機損傷。

除了養鴿人家的鴿子,季節轉換也會引來不同候鳥,尤其春夏交替一期稻作成長時,稻田裡經常有鷺絲覓食,它門棲息在機場內外草叢裡,我個人飛F-104時便曾經遇到鳥擊,一回落地前看到一群鷺鷥撲向飛機,閃避不及撞個正著,落地後查看,發現減速板竟被鷺鷥撞出裂痕,飛T-33時也曾經撞過鴿子,事後看,起落架上是一片血肉模糊的鳥屍,除了鴿子、鷺鷥、海鳥,夜間出現的夜鷺與海鳥,都曾經在基地裡現蹤。

驅鳥

碩士預官說會在跑道附近觀察並記錄所有看到的各種鳥類,會盡速把各種鳥類活動等相關訊息整理後向胡隊長和我說明。

不到兩個星期,預官就完成一份完整報告,內有他在基地發現多種鳥的活動情形、生態、覓食行為分析等記錄,他說夜間飛行鳥類不多,鴿子和鷺絲非夜間飛行鳥類,根據我之前提供夜航起飛時看到的海鳥應是東方環頸鴴,因此研判AT-3先後遭到鳥擊應屬東方環頸鴴造成。

這位預官將東方環頸鴴的生活型態、習性分析,他說東方環頸鴴出沒基地的時間與朝汐有關,漲潮時回基地棲息,退潮時飛往沙灘覓食,是一種白天和晚上都能飛行的鳥類。

預官的報告是一項很重要的分析,我如獲至寶, 根據他對東方環頸鴴的棲息和作息,擬定往後如何防範鳥擊事件的因應作為,我把這份完整報告向聯隊長提報,並建議配合潮汐提出夜航飛行最佳時間,如漲潮時遇夜航起飛或降落,派follow me在跑道頭來回巡場,鳴笛驅鳥 ,聯隊長遂指示相關單位做因應的準備 ,後來我任大隊長期間均未再發生鳥擊事件。

F-5F鳥擊

民國87年,戰研所畢業後前往台東基地任政戰部主任,主任需輪流執高勤,負責聯隊飛行督導。

87年12月3日,我在高勤官室執勤,高勤官室在基地消防分隊樓上,視野遼闊能看到整個機場,當時有多架飛機起飛執行夜航訓練,聯隊長李天翼關心新進學官飛行情形,也在高勤官室督導。

當天李映川教官帶一位新進學官訓練夜航,MOB輔導進場,李映川和新進學官架駛的F-5F第一次GCA進場,low approach,加了油門重飛,通過高勤官室,這時我的餘光左方向突然閃現一陣極強亮光,隨之而來一聲巨響,這時消防分隊警鈴大作,塔台同時緊急廣播有飛機撞到建安洞庫上方豎井,引發爆炸,聯隊長立刻指示其餘在空機返場落地,聯隊長衝出高勤官室自行開車趕往失事現場,我則留在高勤官室繼續督導。

確定所有在空機都全部返場落地後我也趕抵失事現場,飛機整個解體,左發動機掉落在豎井下方地上,趨前檢視,有股焦臭味,檢視發動機前方壓縮葉片有鳥的羽毛,研判是吃鳥造成發動機故障,當晚告訴學員長通知所有學官第二天6:30共同於跑道上執行FOD,尋找是否遺留鳥的殘骸。

第二天6:30,我帶著新進學官在跑道上各中隊責任區FOD巡視,看看是否留有蛛絲馬跡 ,結果在跑道約5000呎處,也就是高勤官室正對面找到一節鳥的羽毛,非常小,大約小指頭大小,我謹慎的將之收起。

後來聽塔台錄音抄件,飛機重飛,換塔台波道,飛行員突呼叫:發動機有異樣,接著呼叫:左發動機失效。

當時飛機向左偏出跑道,雖然開了右後燃器但是高度低,無法立刻拉升,撞到建安洞庫上方排氣孔的豎井,一陣火光後飛機整個解體,以飛機當時的高度、角度,只要再高一點或是偏一點,就避開建安洞庫上方排氣孔的豎井,很不幸就這麼不偏不倚撞上去 ,兩名飛官殉職,原本3天後我將前往紐西蘭旅遊,事件發生後,因為接著有許多後續事情必須協助處理,於是取消旅遊計畫。

我將小指頭大小的羽毛送至屏科大,請求鑑定屬於何種鳥類的羽毛,不久屏科大回復這一小截羽毛屬於東方環頸鴴。

李映川教官是位非常開朗的運動健將,羽球高手,籃球也打得好,是我羽球的好搭檔,頓失戰友令人唏噓。

每個機場的周遭環境不同,早年志航基地成立時,機具曾經帶來銀合歡,銀合歡成長速度快,不久跑道和滑行道中間就成了一片樹林,鳥開始在這裡棲息,基地擔心鳥的出沒影響飛安,將之剷除,之後就沒有樹叢或是可供鳥棲息的地方  ,台東基地距離海邊雖近,但是海岸沿線都是石礁,沒有可供鳥類覓食的濕地,我在台東任政戰部主任時習慣每天巡場,在基地裡鮮少發現鳥在棲息,但是塔台錄音抄件,李映川教官飛機重飛時確是吃鳥造成發動機失效,後撞及洞庫上方豎井所致,且經屏科大證實跑道上尋獲的一小截羽毛屬於東方環頸鴴,台東基地每個月都有夜航訓練,聯隊長李天翼關心飛安 ,指示盡速找出因應方法,杜絕鳥擊。

我把在新竹基地大隊長任內如何驅鳥,夜航時先期的因應作為,提出給李聯隊長參考,包括草坪修剪推平,避免鳥類在基地裡棲息,希望志航基地所有飛行員和新進學官訓練過程都能順順利利平平安安,不再有鳥擊事件發生。

在香山濕地逗留,常有幻象戰機凌空而去,空軍弟兄辛苦了

幻象吃鳥

88年10月15日,一架編號「2053」幻象戰機執行夜航訓練任務,起飛後不久因吸鳥,部分動力消失墜毀於新竹外海,所幸兩名飛行員吳少校、吳上尉跳傘獲救。

91年11月14日,虞少校、何中尉駕駛一架編號「2057」幻象戰機執行飛行訓練任務,起飛後亦因鳥擊及座椅下方液態氧外洩,緊急迫降後起火燃燒,所幸飛行員平安逃生,「2057」幻象戰機經修復後再次升空,捍衛領空。

 

驅鳥

這個星期以來新竹地區因受東北季風影響,氣溫明顯下降,這讓我想起每年這個時候,新竹基地會有來自韓國、日本南下過冬的大批東方環頸鴴出沒,基地05跑道南邊是香山濕地,每12小時一次潮汐變化提供東方環頸鴴和其他侯鳥最佳生態鏈,漲潮時侯鳥回到岸邊和基地棲息,退潮後再飛至濕地覓食,以前在新竹基地服務,漲潮時,白天偶會在基地裡看到東方環頸鴴,東方環頸鴴翅膀張開飛翔時有1呎長,非常敏捷,台東志航基地也曾因為東方環頸鴴造成飛安事件,其對飛機起降過程所造成的影響不可謂不大。

每年端午前後,大陸冷高壓退縮,夏季太平洋高壓勢力增強,東方環頸鴴會向北飛至日本、韓國避暑和繁殖,待中秋前後大陸冷高壓勢力增強東北季風起,回到台灣來過冬,很難得在香山濕地聽楊宗宏老師明確的解說,每個基地飛管部門定要非常了解基地周遭的環境,什麼季節會有哪些鳥類在基地附近活動,應做一個完整的調查,擬定完善的防範措施,落實驅鳥做為,才能減少、避免鳥擊所造成的飛安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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