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蔣雲/新竹報導
鄔心怡士官長退伍前曾經參與精進士官制度創制過程,還因此赴美夏威夷州西肯空軍基地受訓,和美國空軍士官長一起交流,退伍後,為了尋回童年熟悉的眷味,她辦理「眷味。生活。小旅行。」邀請西門國小學生參與,反應很熱烈,這引起磐石高中的注意,邀請她專題演說分享她熟悉的眷村文化,在軍中,她是擁有戰鬥機儀表修護的專業士官長,退伍後,成功轉型成為地方學老師,一武一文,都發揮得淋漓盡致,不簡單。
三廠
▲眷村世代座談會在台北,與會者共同為眷村文化保存進行對話,會後,與大使合影。
新竹市有個北台灣很知名的傳統市場三廠,三廠改建前整條街道兩旁賣的全是眷村美食,麵食、包子饅頭、燒餅油條、香腸臘肉、四川辣椒醬、辣豆腐滷……,這些都是眷村第一代媽媽們,歷經顛沛流離後在三廠安身立命,共同擦撞出特有的眷村美味,是退役士官長鄔心怡童年時熟悉的味道,眷村改建後,那雞犬相聞的眷村文化不見了,眷味也消失了,鄔心怡寫了包括父親在內許多眷村的故事,希望有一天父親帶著這些故事回大陸老家,向鄔家的祖祖輩輩秉告,當年爺爺帶著剛滿一歲的父親漂洋過海來到台灣,曾經的歲月裡、發生了哪些事…….
三廠原住民包括空軍17、18、19三個眷村,鄔心怡從小跟著爺爺奶奶父親母親住在三廠,聽爺爺說這裡原是日據時期日本海軍第三兵工廠,日本投降後,空軍第八轟炸大隊進駐新竹基地,眷屬也隨軍來台,一架轟炸機上有十多位官兵,飛行員和家眷住在東大路一村日本高階軍官留下的眷舍裡,技勤隊員則安排住在三廠分別編號801、802、803原兵工廠木造倉庫中,8是八大隊代號,3棟木造倉庫呈長廊式建築,左、右兩側各4戶,所有村民共用公共廁所、公共浴室、和廚房,非常克難。
早年家家戶戶僅一個榻榻米大小,後來住戶逐漸多了又蓋了好幾棟,從原來的3棟增建到7棟,編號也從801到807,各戶空間也稍有擴大,鄔心怡在三廠出生成長,記憶中的老屋,家家戶戶門窗木框一定是蘋果綠,窗子是毛玻璃,這時家裡已經有了廚房、浴室和抽水馬桶了。
空軍機校83年班
▲民國108 年支援調用至國防部總長室,由總士官長領隊至金門視導。
求學時代,鄔心怡喜歡美術和音樂,但是家裡沒有多餘能力讓她學才藝,父親鄔滬生是個很嚴肅的人,認為女生不能學舞蹈,不能搞美術,如果以跳舞繪畫維生會餓死,認為她應該任職軍公教,鄔心怡高中畢業時,空軍機校開始招收女性軍、士官,父親認為機不可失鼓勵她報考,後來鄔心怡成了空軍機校83年班的一員。
▲勳舊餐會擔任司儀。
在機校主修飛機儀表修護,受訓四個月下部隊掛階下士,最初在屏東一指部後勤單位負責F-104的IRAN,通常飛機到一指部IRAN幾乎是大修,全部拆掉進行破壞性檢驗和非破壞性檢驗,當時F-104已老舊,零組件壽限多已到期必須更換,儀表要學的東西很多,她跟著班長實作,重新佈線、組裝,再重新裝回去,班長教班員先學接線,兩段線之間如何接線、如何佈線,重新更換,可以說在校學的是理論,真正學得技能是在下部隊之後。
鄔心怡在修護單位待的時間並不長,不久調松指部作戰科轉為文書,最初協助軍官處理事情,後來逐漸資深便以士代官,在作戰科曾經做過空運士,為C-130開機票,也做過體育士,承辦籃球賽、高爾夫球賽、羽球賽等多場比賽,還做密碼,總之,是在幾個士官職務中繞來繞去,眷村長大的孩子韌性強,認命,這一待就待了12年,期間她利用公餘先後取得空中專科、文化大學學歷。
晉升士官長
▲108 年至國防部總長室支援時與 Sergeant Major Anthony A. Spadaro 合影。
民國99年,調新竹基地人行科,後調飛管處理飛機過境簽證,通常士官長無戰分也無戰果,獲得勳獎章機會並不多,鄔心怡卻兩次獲國防部頒發愛民楷模,原來她調回新竹不久便加入新竹家扶中心,利用假日當義工,新竹家扶中心每年舉辦多場募款活動和公益園遊會,她當志工協助中心義賣,從未婚、結婚、生子,後來帶著孩子做義工,兒子從蹣跚走路跟著她當義工,到如今就讀國中一年級,現在也加入義工幫忙,每一年的園遊會,母子倆都在活動現場忙進忙出,兒子很高興當義工,覺得付出很快樂。
公務繁忙,鄔心怡仍抽空就讀政大研究所,由於曾經兩次獲得國防部愛民楷模,加上政大研究所學歷,民國100年,她在眾多優秀士官中脫穎而出,晉升士官長。
精進士官制度
▲美太平洋空軍指揮部 15 聯隊士官督導長於座談會後合影。
當時國軍正推精進士官制度,這是美國的一套制度,美國還特別開了一個班,鄔心怡曾在國防語言學校受訓半年,外語能力強,經過考試獲得前往美國夏威夷州西肯空軍基地受訓機會,和美國空軍士官長一起交流,同一期別受訓美軍有80人,外籍士官5人,這5人分別來自蒙古共和國、印尼、菲律賓、汶萊、中華民國,她和來自東南亞國家的士官長與美軍共同受訓,前後7天,時間雖短,但是對她來說是打開了視野。
受訓結束返國,總長辦公室總士官長看到鄔心怡的結訓報告,加上長期負責精進士官制度作業,109年,機調她至總士官長室任空軍聯絡士,總長辦公室總士官長室並無編制士官,一直以來都是向各個軍種機調士官,任空軍聯絡士期間,工作繁重,但是長官從不給予壓力,鄔心怡和同袍抱持「大任當前,捨我其誰」責任心,全力以赴。
那段期間發生黑鷹事件,鄔心怡印象中的沈總長毫無官架,常鼓勵基層要進修是位正直善良非常體恤部屬的好將領,對人始終和顏悅色。
▲退役前與戰機合影。
退伍
鄔心怡是典型眷村長大的孩子,功課不是頂尖,後來軍旅生涯的磨練和成長,讓她更堅毅果敢,軍旅生涯屆滿20年決定退伍,未來要從事自己想做的事,退伍前她就讀政大研究所,研究地方創展,鄔心怡的父親鄔滬生是中雅里長,當時父親正推動社區營造,她非常認同在地教育,社區營造可以用文化方式呈現,是一個很不錯的議題,對她來說也能銜接研究所專業課目。
政大研究所讀起來並不輕鬆,班上原本22位同學,升研二時有一半人不見了,研二最重要的是畢業論文,當時國內先後發生多起論文抄襲事件,政大面對學生的論文審查非常嚴謹,她認為寫論文是使命感,想把論文寫得更完整,於是告訴指導教授,主動申請延畢。
她的論文題目是「眷村第二代的職涯轉換」,訪問了11位來自眷村的各行業代表,聽了11個故事,從中獲知眷村二代女性常因為語言、背景、婚姻等諸多因素,影響最初的職涯選項,她詳細紀錄眷村第二代的職涯轉換,這些都讓她對自己生長的眷村有了更深層的認識和了解,她的論文獲得教授極高的評價,最後班上同學順利畢業人數不到一個巴掌。
眷味。生活。小旅行
▲熱心爺爺帶領與解說,讓學童認識飄香40年外省口味小籠包「吾點拌食早餐店」。
112年退伍時,鄔心怡全力協助父親規畫「眷味。生活。小旅行。」計畫,邀請與社區比鄰而居的西門國小五年級學生參與社造「眷味。生活。小旅行。」文化導覽活動,父女倆和社區裡的熱心長輩用一個早上的時間,陪同學童深入走訪中雅、客雅、西雅里的社區景點與美食,在熱心爺爺奶奶帶領與解說下,學童逐一認識飄香40年外省口味小籠包「吾點拌食早餐店」、「南媽媽涼麵」、價廉物美貢丸店、傳承五代的米粉店,吃飽了喝足了,來到軍事色彩濃厚的凌雲公園,近距離觀賞退役戰機和戰車,聽退伍多年的老爺爺訴說戰機和戰車保家衛國的故事,孩子們透過充實的文化之旅,更了解校園圍牆外,有這麼多有趣的故事。
▲學童參觀天主教堂與神父互動。
鄔心怡說,現在的孩子生活多半侷限於學校、家、補習班,3點串成一個圓,和早年眷村的孩子到處跑,不玩到天黑不回家完全不同,「眷味。生活。小旅行。」邀請西門國小五年級學生參與,反應出乎意料的熱烈,也引起家長重視,小朋友很興奮是因為參加活動可以吃到很多美食,有貢丸、小籠包、和米粉湯,孩子從吃開始體驗生活,有吃有喝又能了解社區故事,情緒都很嗨。
▲兵營這株芒果樹齡超過50年,一回,退役飛將于建俊將軍的父親自屏東帶回幾個芒果,家人吃完以後,于老奶奶把芒果種子埋在地裡,芒果樹苗在家人期待下還真從泥土裡蹦了出來,從此每天給芒果樹澆水成了于家的工作,芒果樹越長越高,兵營拆除後,一片空曠的公園唯獨留下老奶奶種下的這棵芒果樹,枝繁葉茂,鬱鬱蔥蔥,50年過去,當初種下芒果種子的奶奶已走了多年,如今的芒果樹有三層樓高,兀自挺立,看著兵營物換星移,世事變遷。
▲退休飛行員吳慶璋應邀在凌雲公園向磐石高中師生暢談他的飛行生涯,分享個人成長經驗。
「眷味。生活。小旅行。」社造計畫中的小旅行是走讀中雅里、西雅里、客雅里的社區文史,活動辦得很成功,這引起磐石高中的注意,主動聯絡鄔心怡,希望雙方合作,以實踐地方學方式,讓師生走出校園走進大鵬新城,了解竹籬笆裡的文化。
▲磐石中學是具有優良校風的天主教學校。
磐石中學是具有優良校風的天主教學校,校長希望孩子們能身體力行,一邊學習一邊服務地方,10月間,鄔心怡邀請退休飛行員吳慶璋在凌雲公園向磐石高中師生暢談他的飛行生涯,當天應邀與師生分享個人成長經驗的還有兵營三廠專業講師徐元美老師、三廠老眷戶南媽媽涼麵創店負責人,三人先後向磐石高中師生分享各人成長背景、工作經驗,向師生說明這些地景背後所承載屬於空軍眷村的記憶,讓學生學習課本以外的家鄉文史,體驗社區聯繫與歷史傳承的力量。
▲磐石中學是具有優良校風的天主教學校,校長希望孩子們能身體力行,一邊學習一邊服務地方,每一堂課結束後,學生會主動拿出隨身攜帶來的掃帚清掃環境。
「眷味。生活。小旅行。」學生反應熱烈,也引起地方電視台重視並報導,里民看到後覺得很有成就感,這給了鄔心怡很大的鼓勵,讓她有動力繼續辦下去,希望做得更多,讓更多的人體驗竹籬笆裡的文化和溫暖。
永遠流傳
三廠兵營改建前歷經日據時期、空軍眷村,這裡曾經是大江南北各省口味匯集、北台灣非常知名的傳統市場,眷改後地貌改變了,鄔心怡熟悉的眷村記憶正逐漸消失,她想把眷村特殊的文化保留下來,透過父親推動的「眷味。生活。小旅行。」社造計畫,讓孩子們走進「生活教室」裏。
問她如果時間重來,是否依然選擇父親當初幫她規畫的從軍路程?鄔心怡語氣堅定說:是的,因為軍中的養成教育讓她從一名害羞內向的人,逐漸蛻變成堅毅果斷,能獨立思考的人,軍中的經歷是她的養分,如今正職是玄奘大學行政人員,公餘之暇兼文史工作、地方學講師等多重工作,雖然忙碌仍游刃有餘,鄔心怡謙虛稱自己並不聰明,但是願意為推廣眷村文化付出,希望透過「眷味。生活。小旅行。」社造計畫,重新找回逐漸消失的記憶,讓竹籬笆裡的特殊文化生生不息、永遠流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