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池跨越山脈的泉水:黃貴潮 Lifok 與母親的安通療癒之路
圖文:謝家豪(玉里鎮民、守護安通溫泉聯盟)
在玉長隧道尚未開通的年代,長濱與玉里之間隔著的是重重疊疊的海岸山脈。
阿美族文史巨擘黃貴潮(Lifok Oteng) 老師,曾記錄下一段最令他刻骨銘心的往事:
13 歲那年,他因骨髓炎而不良於行。在醫療資源匱乏的 1940 年代,傳聞中位於山脈另一頭、帶有硫磺臭味的安通溫泉(Angcoh),成了母親 Kulas 眼中最後的救命稻草。
為了帶兒子去「洗燒水」(泡溫泉),母親展現了超乎常人的意志:
那一場跨越山嶺的求醫行:
母親的脊樑: 母親 Kulas 用背帶將少年 Lifok 緊緊繫在背上。在那個沒有公路的時代,她憑著雙腳,背負著兒子的重量,一步一腳印翻越漫長的安通越嶺古道。
安通的召喚: 儘管山路崎嶇陡峭,母親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帶孩子到安通泡溫泉。 在阿美族文化中,溫泉不僅是放鬆,更是洗淨病痛、祈求重生的聖水。
泉水中的母愛: 到達安通後,母親日復一日扶著他浸泡在溫暖的硫磺泉中。雖然溫泉最終未能讓他的腿完全痊癒,但那份熱氣蒸騰的關懷,卻治癒了少年受挫的心靈。
Lifok 老師曾感性回憶,伏在母親汗流浹背的肩頭,聽著她粗重的喘息聲,那是他病痛生涯中最溫暖的依靠。
今日我們開車穿過隧道只需 15 分鐘,但在 Lifok 的記憶裡,安通溫泉的泉水裡,永遠泡著母親那份翻山越嶺、不肯放棄的愛。
下次來到安通泡湯,不妨感受一下這片土地帶來的療癒力量,也致敬那段跨越山嶺的母性光輝。
這份文件是 黃貴潮(Lifok ‘Oteng) 老師於 1954年(民國43年)4月15日 所寫下的日記。
這篇日記深刻記錄了他在安通溫泉療養時的生活點滴。當時他約 22 歲,正處於臥病奮鬥的第 11 個年頭(日記從 1950 年開始寫,病發於 1944 年)。
以下為日記中關於安通溫泉的具體內容與適當解說:
日記原文節錄
「四月十五日/星期四 天氣:雲 於安通溫泉」
「母親和兩個同伴一起到 Manclan 村去了,Panay 阿婆來代替媽媽照顧我。她始終是個愛開玩笑、又幽默又人情豐富的好人。晚餐她拿來的青蛙肉特別好吃,我吃得太飽了。就在這樣與她聊天中目送了中旬的春天夕陽。
黃昏時刻,從山田工作回家途中,順路入浴溫泉的安通農人,彼此交談著。
今晚,農曆十三的月亮已經昇到高空,在明亮的月光中唱歌,入溫泉浴浸泡身體,住隔壁小屋的他們,早已入睡,媽媽不在身旁,有些恐懼而睡不著覺。」
這段文字雖然簡短,卻透露出 Lifok 在安通療養期間的幾個重要層面:
- 療癒的日常與孤獨感
日記中提到「入溫泉浴浸泡身體」,證實了安通溫泉是他當時緩解病痛(骨髓炎導致的肢體不便)最主要的復健方式。然而,當始終背負著他、照顧他的母親不在身邊時,Lifok 坦言「有些恐懼而睡不著覺」,這反映出他對母親極高的心理依賴,以及身障者在異地療養時內心的脆弱與不安。
- 安通溫泉的社會空間
日記描述黃昏時「順路入浴溫泉的安通農人,彼此交談著」。這顯示在 1950 年代,安通溫泉不僅是療傷之地,也是當地農民工作辛勞後放鬆與社交的公共場所。
Lifok 作為一個「觀察者」,即使身處病痛,仍細膩地捕捉到了部落社會的脈動。
- 跨越苦難的幽默與美食
文中提到的「Panay 阿婆」與好吃的「青蛙肉」,展現了部落鄰里間相互扶持的情感。在物資匱乏的年代,這頓晚餐與阿婆的幽默,成了他在漫長療養過程中的心靈慰藉。
- 文學心靈的啟蒙
這篇日記收錄於他的名著《遲我十年:Lifok 生活日記》中。當時他靠著「每天一篇」的自我要求,將安通的月光、夕陽與溫泉霧氣轉化為文字。這不僅是他鍛鍊華語、日語、族語能力的過程,更是他日後成為「阿美族活字典」的重要基石。
總結來說:這篇日記不僅是 Lifok 個人的求醫紀錄,更是一幅 1950 年代花東縱谷的生活縮影。安通溫泉對他而言,既是「洗燒水」治病的聖所,也是他學會獨立、觀察社會與開啟文學創作的生命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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