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吳璋/新竹報導

▲航空醫護飛行胸章。
民國58年,中華民國航空護士擴大編制,第一期開班受訓,學員均為國防醫學院護理系16期生,自此每年國防醫學院護理系畢業生一旦分發空軍,得穿著飛行衣進行為期兩周的野外與水上求生、救護訓練、以及同乘飛行,結訓掛上飛鷹取得航護資格,才能正式成為專業flight nurse航空護士。

▲「慈航心 後送情」,空軍傷患後送分隊成立50周年紀念影帶。
後送分隊成立
民國36年,國防醫學院在上海成立,當年護理科招收高中畢業生報考,是我國首辦四年大學護理教育,後來國防醫學院護理系畢業生簡稱大護,畢業後授予尉級軍階。
二戰期間 ,歐美先進國家利用空運機執行傷患後送 ,當時國軍也預見航空護士的重要性 ,曾籌劃成立傷患後送中心 ,惟不知何故計劃被擱置 ,47年823砲戰期間 ,金門醫療極度欠缺,這凸顯了傷患後送的重要性與迫切性,經空軍軍醫處李旭初處長爭取,國防部終於批准成立空中傷患後送分隊,隸屬空軍六聯隊第6醫務中隊,並調派C-46專職東沙、金門外島傷患後送,當時隨機醫護士均為男性,但是他們並未學習專業航空護理,民國56年,空軍總院中尉護理官胡慧林獲派前往美國受訓,胡慧林國防醫學院護理系13期,學成返國成了我國第一位專業的flight nurse航空護士。

▲就讀國防醫學院時與同學合照。
民國58年,空運部隊全面換裝C-119,航護擴大編制,第一期開班受訓,學員均為國防醫學院大護16期畢業生,這時也建立了制度,自此國防醫學院護理系畢業生一旦分發空軍,必然先至空軍官校求生班受訓 ,受訓期間除了課堂教學,還有實習課程。

▲入伍訓練訓中的偽裝術,完成入伍訓震撼教育洗禮,才能成為軍校學生。
國防醫學院4年大護畢業授階中尉,每屆護理系畢業生近30人,空軍名額不多,抽到空軍得穿著飛行衣進行野外、水上求生、救護訓練、以及同乘飛行,結訓並通過系列測驗掛上飛鷹取得「航護」資格,正式成為一位全方位且專業的flight nurse航護,航護不僅要具備一般護理能力,還要在空中狹小機艙內執行救護任務。

▲準航醫、準航護穿著飛行衣同乘飛行,接受航空生理考驗。
航護多半分發至空軍六聯隊後送分隊,執行外島傷患後送本島治療任務,航護負責醫療器材整備,飛行過程,航護更需時刻注意患者情況,給予立即處置及照護。
航護待遇比照空勤人員,有空勤加給,也像飛行員一樣每個月配給福樂牛奶補充營養。
金門花崗石醫院
早年離島醫療資源缺乏,包括東沙、金門等離島駐軍或民眾一旦發生情況危急,急需後送台灣治療,分隊立刻前往執行後送任務,所有離島都是後送分隊的任務範圍,其中又以金門為主。
每位航護服役六聯隊後送分隊期間,均需輪流駐防金門花崗石醫院,每5個星期輪值一次,駐防金門7天期間是24小時全天候待命,花崗石醫院位於太武山上,當年是國軍動用2萬多名兵力、耗時2年完成的地下坑道醫院,醫院內部設施完備,航護集體住在坑道內的護士宿舍,在坑道裡執行所有醫護工作,也在坑道裡吃住,任務雖然艱辛,卻極大程度保障了戰地傷病患的緊急醫療救護及國軍戰鬥兵力。
慈航心 後送情
離島駐軍或民眾一旦發生情況危急,後送分隊都必須即刻前往執行後送任務,所有flight nurse明白傷患正與時間搶命,一旦接獲任務通常都非常緊急,她們必須去,扛起護理箱登上待命機,即刻起飛。
航護也有戰分,每完成一批離島後送任務便可累積戰分,退伍後看戰分便能知道服役期間出了多少批任務,一目了然,一次東沙島的一位義務兵腹痛,出現噁心、嘔吐、持續高燒,經駐東沙島軍醫診斷為盲腸炎,後送分隊受令緊急起飛趕往東沙,C-119落地,東沙軍醫與後送分隊完成責任交接,病患被抬上飛機,航護利用醫護士將病人身體固定在C-119機艙病床上同時,為患者測量生命徵象,一路上細心觀察並記錄病情,這位義務兵原本就因盲腸炎造成身體不適,加上身體固定在C-119機艙病床上讓他動彈不得,飛行途中情緒不穩,航護安撫他的情緒,試圖減輕患者不適,飛機甫落地,病患被緊急送往屏東空軍醫院開刀治療,分隊圓滿達成任務。
72年4月18日,編號「3182」C-119飛機大修後進行試飛,屏東基地起飛不久因機械故障,飛機墜落在一處田裡,正、副駕駛、上士三人不幸殉職,大體停放在屏東醫院,家人接到噩耗趕來,頓失親人令他們悲痛欲絕,情緒幾乎崩潰,後送分隊航護分別安撫三個家庭的長輩,一位殉職教官的父親泣不成聲,航護輕輕拍著老人家的手背,輕擁他的肩膀,看著老人有如一個無助的孩子般哭不出聲,航護哽咽難言,只能像晚輩一樣默默站在老人身邊,flight nurse另一項任務是陪伴,陪伴、並安慰殉職飛行員的家屬,當發生飛安事件,擔心家屬因為悲傷過度而昏厥,或因情緒激動需急救,這時flight nurse會主動前往陪伴,慢慢撫平他們悲傷的情緒。
整理整頓
李一明國防醫學院大護畢業後曾任空軍六聯隊後送分隊2年航護,74年8月,調職佔缺至台東基地醫院升上尉護理官,台東基地沒有宿舍,經安排住在空軍招待所,那是一棟日式建築,但是僅是暫住,有上級長官來視察,就得將行李收拾好鎖在一個小櫃子裡,把床讓出來給長官使用,直到視察結束長官離開,才得以搬回,很刻苦,後來新竹813醫院護理長出缺,74年12月,李一明因緣際會來到新竹。

▲固定器械的固定帶(紅圈處)是護士一針一線親自縫製而成。
初來乍到便面臨三項挑戰,一:完成麻醉與刷手的學習。二:資淺的空降主管,如何贏得資深大姊們在專業方面的認可與支持。三:如何進一步提升開刀房工作成效。
當時劉忠武院長大力創新,聘請剛從美國留學回來骨科權威張晨光,和其他多位從國內外完成進修的頂尖專科醫生,繼任的潘文中院長則鼓勵醫護人員多進修,並指示李一明護理長整理整頓院務,開刀房所有器械和計數器種類件數非常多,每開完一次刀,護士清洗乾淨後便隨手將之放在一個抽屜裡,不易清點,待下一個刀需要用時經常要翻箱倒櫃找許久,手術所需的酒精、棉球、紗布,因為不曾統計使用情形及數據,易造成混亂與浪費。
李一明護理長買了一個大型收納櫃,將所有器械名稱貼在每一個器械下方,要求護士洗淨器械後,按照名稱全部歸位,實施物歸原位制度後,再也不見以往找不到器械和計數器情形了。
引進品管圈

▲陳寬仁教授應邀到院為護理人員上課,學員分成數個小組,他利用獨創的卡片集思法引導大家收集問題、解決問題。
經品質學會陳寬仁教授引領,李一明護理長自費參加工業局中衛小組「整理整頓」課程,並在潘文忠院長支持下,引進經濟部工業局「品管圈」活動,從環境整理、工作流程梳理開始推動變革。

▲所有器械清洗完畢後按照下方編號物歸原位,少了什麼一目了然,缺少什麼器械,便能知道目前正在開什麼刀。
在陳教授手把手指導下,陸續完成手術器械管理、節約了腹部手術過程使用的酒精、紗布、無菌手套用量等,為了減少不必要的浪費,李一明細算一台手術所需的酒精、棉球、紗布數量,嚴謹管控,她引進新的工作方法,在習慣安於現狀的夥伴中想要引發同仁改善意願,本身就是個挑戰,她無視褒貶熱忱投入,最初醫生抱怨太摳門了,制度建立後,開一個刀需用多少棉球、紗布、和酒精,自此有了明確的數據,成果終獲得同仁的肯定與支持。
陳寬仁教授應邀到院為護理人員上課,學員分成數個小組,他利用獨創的卡片集思法引導大家收集問題、解決問題,一個人發10張卡片,陳教授出題,每人寫出10個解決問題的方法,一回下來就有數十種解決方案,再逐漸篩選逐漸淘汰,最後選擇最佳解決方案。

▲參加經濟部中衛小組舉辦的全國團結圈競賽,獲得全國比賽第三名佳績。
從此開刀房的氛圍迅速轉變,大家的閒聊話題從柴米油鹽轉變成更多的節約、成本等具建設性的討論,開刀房護士的熱忱與潛力自此爆發,護士們甚至組成莎莉圈、呼拉圈兩個團結圈,參加經濟部中衛小組舉辦的全國團結圈發表,與各大工廠、企業同台競賽,最後獲得全國比賽第三名佳績,是唯一獲得優勝名次的醫院,也獲得中衛小組及院方經費補助,提供一個名額參加台灣赴日本的海上學習之旅。

▲護理部主任帶領大家將全國團結圈競賽第三名獎章送給院長潘文中。
醫院搬遷
早年813醫院是前後兩棟木式建築,屋齡老設備舊,新大樓為地下一層、地上七層建築,頂樓陽台設有直升機停機坪,是一棟具有精準醫療治療概念,與智慧化病房設備的先進醫療大樓。民國85年7月新醫療大樓興建完成,院長陳育忠指示李一明護理長負責醫院搬家事宜,她欣然接受並開始策畫搬遷計畫。

▲搬家前在舊醫院前合影。
為了使命必達,李一明規劃搬家作業流程,她先了解新醫療大樓各樓層各科室的位置,再請門診、病歷組、資訊組、批價掛號組、工務組、體檢組、勤務支援組、住院病房、急診室、開刀房事先以紅澄藍綠膠布色帶分別標示醫生桌椅、電腦,病患座椅,護士桌椅,收納櫃、病床、床頭櫃、醫療儀器等的擺放位置,方便搬遷時一次就定位,節省後續整理時間,再排定各科室搬家順序及起始時間,整體規劃作業前後召開了七次會議。

▲許多醫護人員全家總動員利用星期日趕來幫忙搬家 。
85年7月7日星期六中午12點,全院電腦關機停止作業,搬遷開始,搬家公司、儀器設備廠商進入,醫院在陳育忠院長帶領下全體總動員,醫院像個大家庭,許多醫護人員全家總動員利用星期日趕來幫忙搬家,各單位按照規畫流程、時間依序進行,戰士負責管制一樓電梯進出時間,嚴禁插隊,全院各科室井然有序的按照流程走。
住院病患則躺在床上連同私人物品,由護理人員和支援兵員手推從舊院區搬至新醫療大樓,門診部最先完成搬遷,其餘部門8日星期天晚間24時前陸續完成。

▲完成搬遷後,醫護人員在新大樓前合照。
7月9日星期一上午8點電腦開機,醫院作業一切正常,創下短短33小時內完成偌大醫院搬遷的驚人紀錄,因為搬家有成,李一明還獲得一大功獎勵。
李一明認為參加品管圈讓她習得凡事要事半功倍,事前縝密規劃,過程中精準掌握時間、方向非常重要,有了品管圈基礎,讓她往後無論從事日間照護或是老人長照,都能得心應手從容自若。
善的回報

▲專慈師父、何大姊連續多年捐贈醫院包括兒童自動體外心臟電擊器等多項醫療設備,嘉惠眾多病人,院長陳育中與二人合影。
李一明一次在西門市場採買時見一賣玉小攤,於是上前賞玉, 身旁一位婦人相中一隻玉鐲,兩人聊了起來,不久相互離開,李一明僅留下對方姓氏,一天,李一明自開刀房出來匆忙經過急診室,忽有戰士快步追上來,說受一位婦人所託請她前往急診室一趟。
李一明認出站在急診室裡的正是在西門市場玉石攤上有一面之緣的何大姊,何大姊帶孩子來醫院掛急診,李一明本能的詢問孩子病況,並熱心幫忙招呼就醫,婦人感激之餘,直截了當問一明醫院有無需要公益團體捐贈物資,一明帶婦人與院長見面,不久醫院便獲贈一輛救護車,後來何大姊與清泉寺專慈師父連續多年捐贈醫院包括兒童自動體外心臟電擊器等多項醫療設備,嘉惠不少病人。
長照服務
完成搬家任務後,李一明離開工作12年的開刀房,調至門診和急診室,她雖學經歷完備,惟因精實案屆齡退伍,經和平醫院黃健行院長力邀前往負責建立長照部門,當時新竹並無長照機構,她從無到有為和平醫院建立大新竹地區第一間長照機構,不久新竹空軍醫院成立護理之家,院長陳育忠以軍聘身分力邀她回院並開辦居家護理日間照護,她精心規畫許多體驗課程,讓長者在快樂與成就感中接受慢慢變老,由於成績斐然,獲得大新竹地區民眾的重視,床位緊張一位難求,居家護理日間照護後逐漸轉型為護理之家。
李一明在新竹地區常照機構成績卓著,獲得新竹市衛生局推薦轉任木柵衛生所擔任護理長,從此正式脫離軍聘身分,成為公務員。
不一樣的人生
多年後,八里同仁護理之家力邀她加入團隊協助管理,長照工作頗為辛苦,100多位病人就有100多份病歷,每一位病人的病情都要掌握得非常清楚,要為每一位病人和他的家屬負責,疫情期間擔心老人家受感染,每周做一次快篩,另外護理之家每3年一次評鑑,評鑑要面對很多工作,她辭職三次都被慰留,直到111年6月才獲准退休,忙碌一生,自此真正享受退休後的悠閒。
李一明早年隨著後送分隊緊急飛往離島,是為與時間賽跑搶救傷患的生命,後來從事老人照護的長照工作,她大半生站在濟世救人的醫護崗位上,這位國防醫學院大護既是護士也是軍人,更是一位專業flight nurse航空護士,很不一樣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