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軍的故事》第121篇新、我空軍半世誼

記者吳璋/新竹報導

新加坡空軍少將傅純顯(左一)是空軍官校34期學長，任11大隊中尉飛行官時於溫州灣戰役中擊落1架MiG-17，獲頒7等寶鼎勳章，一星星序獎章，歷任新加坡空軍作戰署中校署長、代理新加坡空軍司令、計劃署署長、樟宜空軍基地司令、新加坡國防部督察室主任等職。

新加坡位於馬來半島南端，扼守麻六甲海峽最南端出口，戰略地位重要，夏瀛洲將軍當年在新加坡，為新加坡空軍官校建立非常完備的制度，新加坡空軍建軍，中華民國飛行員與技勤夥伴功不可沒。

塞斯納C-172

▲張甲Ｆ-104飛行時數超過1300小時。

1969年民國58年，空軍派出一批菁英的飛行、作戰、訓練專長軍官前往新加坡，1972年，再度指派7位中校飛行員前往，分別是來自各聯隊的劉書文、傅純顯、高必達、蔡發義、尹滿榮、張甲、丁任，同行的還有30多位技勤人員。

張甲回憶，他是在副隊長升中隊長前12天突被告知並離開台中前往新加坡，當時中隊長是沙國楹，突如其來的命令他沒意見，軍人以服從為天職，上面指派他做什麼就去做什麼，七名中校抵達新加坡後降級掛少校，重點是在官校帶學生飛行，最初飛塞斯納C-172螺旋槳飛機，學生進入空軍官校之前由飛行教官帶他們飛行，評鑑學生飛行素質，適合飛行便將之推薦到官校就讀，不適合便淘汰，每次帶飛一小時，一小時飛下來大略就知道這個學生是否適合飛行，這是飛行前的能力鑑定，如同我們官校的感覺飛行。

A-4 天鷹式戰機

當時新加坡買了兩個中隊的A-4 天鷹式戰機，張甲等人之前雖未接觸過A-4，但是七人在國內都有戰鬥機飛行經驗，短時間內便完成換訓，新加坡政府對我國飛行員爐火純菁的飛行技術很佩服。

張甲負責培訓他們A-4天鷹式戰鬥機飛行員，不久便率12名新加坡空軍官校學生前往美國受訓，受訓基地正是幾年前電影TOPＧＵＮ拍攝取景的聖地牙哥空軍基地，完訓後，再帶學生返回，當時新加坡國際機場是巴耶利巴機場，樟宜機場是軍用機場，他們在樟宜空軍基地協助成立143、144中隊。

七人都是飛行教官，但是薪餉各自不同，之前在台灣飛Ｆ-104，薪餉遠比Ｆ-100、Ｆ-5都要高，Ｆ-104飛行員在當時被認為是世界頂尖的飛行員，張甲是官校39期，到隊不久爆發823炮戰，當時他的夜航尚未完訓，就跟著出301、302、303、304任務，有時返航時天都黑了，跟著編隊摸黑落地，他曾經領隊帶四個人飛抵Okinawa基地，落地加油後返航，那回飛Okinawa王止戈也在其中，張甲Ｆ-104飛行時數超過1300小時，每個人的背景新加坡空軍瞭若指掌。

退伍

他們在樟宜空軍基地協助成立143、144中隊，待兩個中隊完成戰備後，功成身退返回台灣，七人回台大都選擇退伍，轉往民航發展，唯有張甲去參大讀書，畢業後調國防部作戰次長室，一天，國防部來電告知，新加坡通知希望張甲回新加坡三巴旺基地，但是當時作戰署伍廷槐署長不放人，於是總司令烏鉞上將批准另一人前往，張甲很光火，找個理由不上班辦理住院不飛了，79年退伍，81年移居美國至今。

承先啟後

▲陳卿海飛過747- 200、Airbus 300、747-400，747-400正駕駛一年後成了IP教官，直到退休。

陳卿海從小在青年公園附近南機場空南一村長大，從小嚮往飛行，在華航半工半讀完成高中學業，在華航臨時工月薪900元，工讀薪水比少校、中校領的薪餉還高，在華航，來來往往看到的盡是機師和飛機，高中畢業那年飛行專修班招生，於是報考並獲錄取成了飛專班第二期學生。

飛專二期150人入校，在官校空勤體檢複檢又淘汰一批，130幾個人開始學飛行，最後55人掛上飛行胸章，畢業時正是官校52期飛行生青黃不接之際，飛專二期基本組結訓後全進了高級組飛戰鬥機去了，高級組完訓後救護隊正需要8人，才分了8個同學去救護隊，餘47個同學全部到新竹部訓隊換訓F-86軍刀機。

同學分成3班，1、2班完訓，許寧遠、許應益、戴北生、李全秔留新竹，其他同學前往台南飛F-5A/B，F-5A/B完訓後分別分發桃園、台南基地，C班19人F-86完訓，全員前往嘉義基地飛F-100，F-100換訓過程又淘汰6人，完訓的13人裡12人留在嘉義，張春錦一人到新竹報到。

新加坡空軍招募飛行教官

▲陳卿海在新加坡任教官期間，具軍職，有兵籍號碼。

67年，嘉義基地換裝F-5E /F，黃學文隊長率一個中隊的F-100移編新竹，當時中隊番號還是23中隊，四個分隊長分別是劉淦屏、李萬里、陳卿海、歐陽儀，新竹基地在41、48兩中隊各自抽調1人至23中隊互換，41隊楊春霖、我原本是48隊隊員調23中隊，謝昭明、沈再添分別調41、48中隊，幸運的，我被調至23中隊，成了陳卿海分隊長手下成員，分座是位謙虛有禮、學養俱優，值得學習的榜樣。

當時空軍全面換裝F5E/F，67年底，桃園42中隊番號回新竹，23中隊番號返回嘉義。

當年飛行專修班和軍方簽的合約是7年，7年屆滿，67年8月，飛專二有10人選擇退伍，歐陽儀、張春錦、顧克去了永興航空，陳淳修、顏台興、王飛雲、謝大明、陳卿海錄取台航。

新加坡在中山北路新加坡航空公司辦事處設了個軍方代表辦公室，負責為新加坡空軍招募飛行教官，那段時間不少人退伍，30幾個人前往新航面試，48期孫自成非常積極約了陳卿海和另外兩人連袂前往，面試官是新加坡人，最後錄取8人，分別是45期王鸿章、溫柏勳、飛校許國牧、徐慶祥、48期孫自成、49期葉又青、飛專二期張春錦和陳卿海，45期溫柏勳是新竹老48隊隊員，是越南僑生，很厲害，精通英、越、中、法文，原本陳卿海錄取台航，因為接到新加坡錄取通知，因此放棄前往台航。

層層鑑定

▲張春錦(右起)，王鸿章，徐慶祥，陳卿海攝於新加坡空軍基地。背景是澳洲教練機A-T6 AIR TOURER。

抵達新加坡，八人先到國防部面試，他們依序單獨進入會議室，眼前一排坐了13個人，全都是國防部長官，包括國防部長、基本組教官，劉景泉總司令也在座，那場面有些嚇人，全程英語對話，面試結果僅溫柏勳通過，其餘7人都不及格，七人被要求加強補習英文，每天上午8點上課下午5點下課，全英文授課，一個月後考試，不行再讀一個月，前後上了兩個月的英文，兩個月的時間裡，八人不僅要飛行、還要考術科。

八人在飛行中隊飛塞斯納C-172民用機，取得教官資格之前必須到新加坡民航局考試，獲得民用航空AFI駕駛執照，才能帶學生飛行，八人於取得AFI駕照後，接著進行教官陪訓，培訓過程完全英式，全英文講學，得自行製作投影片。

結訓前民航局派員來鑑定，考學科也考術科，民航局考核官充當學生由八名准教官教學，每一科目都要講一個小時，說明飛行原理、飛行技巧。學科考試及格後帶著考試官到天上飛一次，整套飛下來50分鐘，通過這一課，還有第二課，平飛、大中小轉彎、失速處置、起落航線………。

提到術科考試，陳卿海記得很清楚，新加波的考核官非常一板一眼，一趟飛行下來，自認飛得不錯，落地前，考核官：飛機要落在跑道哪裡？陳卿海：落在跑道300呎處。新加坡跑道僅3000多呎，非常短，考核官不置可否並未多言。

為了讓飛機輕輕落下，陳卿海稍稍多帶了些，眼看飛機四平八穩輕輕落地停妥，正滿心歡喜，考核官講評不及格，陳卿海要求給個說法，考核官：你告訴我要落在300呎的地方，卻落在320呎處，所以不及格。考核官強調教學上，報出落在300呎處就必須落在300呎的地方，教官言行必須一致，他之前告知要落在跑道300呎的地方，但是卻落在320呎處，所以不及格。

第二天再度考核，只飛一個科目，起飛、爬升、到航線高度後，收油門，返場落地，這次報出落在300呎處，就落在300呎的地方，分毫不差，及格。陳卿海說新加坡人做事一板一眼，由此可見。

中尉教官陳卿海

▲全中隊照片，隊長是新加坡少校，10位台灣空軍，5位新加坡空軍。

八人都取得AFI駕駛執照，成為正式教官，具軍職，有兵籍號碼，23期大學長劉景泉是新加坡空軍總司令，34期傅純顯是標準考核組組長，劉總司令是上校軍階，八人每人都降編，在台灣，原是備役中校成了少校，原來備役少校成了上尉，陳卿海和張春錦因是上尉退伍，倆人加入新加坡空軍成了中尉教官。

當時42期梁小漢、金正岳、夏瀛洲、43期張建碩、44期陳炎慶、楊以綸， 45期周述森幾位學長已在新加坡空軍官校，以澳洲製造的A-T6 AIR TOURER教練機帶基本組學生飛行。

陳卿海最早的教學對象是新加坡有意進入空軍的高中生，學生提出申請，每位教官平均一人帶兩位學生，以塞斯納C-172帶飛8、9課，之後放學生單飛，學生如欲取得飛行執照，塞斯納C-172飛行時數至少要70個小時，才具備民用私人小飛機考照資格，帶飛教官認為這個學生成績及格，便送學生到民航局考試，合格，發給私人小飛機駕照，學生拿到駕照後，不需考試直接加入新加坡軍方。

新加坡空軍招募方式很特殊，喜歡飛行都歡迎來學飛，由政府出錢，學生自己無需花一分錢，有高一、高二學生就來學飛行，他們不打算進入大學，立定志向就是進空軍官校，但是也有學生學飛只為取得飛機駕照，並不打算投效空軍，陳卿海有一位學生結訓並取得飛機駕照後瀟灑的離開，並未加入空軍，無需賠錢，總之，在新加坡，完訓後，可以選擇參加空軍，也可以不參加，非常的自由。

不過塞斯納C-172飛行結訓後，大多學生選擇進入空軍官校，之前飛了70個小時，有了基本飛行概念和術科，平飛、小轉彎等基本功駕輕就熟，陳卿海用L-2帶學生飛特技，做螺旋，在基本組，這些學生被淘汰率極低，幾乎是零。

IP教官

陳卿海在新加坡服役2年10個月，帶飛過的學生不少，新加坡空軍每年會開放空中遊覽，由高中生提出申請，陳卿海帶他們在5000呎以下3000呎以上空域飛一回，新加坡很小，很快就繞了一圈，落地後告訴他們：歡迎加入新加坡空軍行列。

陳卿海29歲到新加坡當教官，32歲時覺得新加坡太小了，發展不大，想想應當去美國這樣大一點的國家和城市發展，於是前往美國，在美國，取得美國私人飛機駕照，偶爾會帶遊客在加州2000呎以下的空域遊逛，1989年華航開放，需要大量飛行員，他自美返台，加入華航，直接分發747，飛過747- 200、Airbus 300、747-400，747-400正駕駛一年後成了IP教官，直到退休。

▲張春錦駕S-211 自巴耶利峇空軍基地起飛後，鳥擊造成發動機熄火，怎麼都無法啟動發動機，因處置得宜迫降成功，獲得新加坡最高榮譽飛行安全獎章。

新加坡最高榮譽飛行安全獎章

當年自協助新加坡建軍以來，創下一個非常輝煌的紀錄，服役期間不曾發生棄機跳傘的飛安事件，張春錦留在新加坡時間最久，功績也最顯赫，他曾獲得新加坡最高榮譽飛行安全獎章，這是連新國飛行員都沒有取得的飛行安全獎章，原來張春錦兩次駕S-211 自巴耶利峇空軍基地起飛後，因鳥擊造成發動機熄火，發動機怎麼都無法啟動，新加坡地窄人稠，無處可落，千鈞一髮之際，一眼撇見一個小島，是一個落下去起不來的小島，張春錦沉著應變，迫降成功，另一次也是帶著學生飛行，駕駛S-211在馬六甲海峽上空，依然是鳥擊造成發動機熄火，怎麼都無法啟動發動機，再一次處置得宜成功迫降在印尼一個很陌生機場，獲頒新加坡最高榮譽飛行安全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