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謝家豪

資料來源

張振岳，《台灣後山風土誌》，協和台灣叢刊第四十七冊。

影像資料：〈祈雨跳戲安向佛─西拉雅的祭祀歌曲〉篇章

在花蓮富里的大庄，當最後一位尪姨潘春里的歌聲隨風遠逝，仍有位靜默卻堅毅的守護者，手中拿著筆，記錄下每一段旋律與祈語—他就是李明華。這位西拉雅族後裔，不僅是潘春里的助手，更是她精神的繼承者。當潘春里以《祈雨祭歌》喚來雨神「老君」的甘霖時，是李明華在旁抄錄、學唱、記下那消逝中的語言與節奏。

他見證了尪姨的最後一次祈雨，也在她辭世之後，成為東里地區唯一仍能吟唱《安向佛》與《跳戲歌》的耆老。李明華用紙筆延續歌聲，用吟誦挽回記憶，讓潘春里的歌不至於完全消散於山風與稻浪之間。

他不是神職人員，卻以信仰般的虔誠守住族群之聲；他不是文化學者，卻以畢生之力留下最真實的民族記錄。若說潘春里是西拉雅信仰的「最後祈雨者」，那麼李明華，便是那場祈雨後仍持續低吟的「最後回聲」。

一、生平簡介

李明華先生，花蓮縣富里鄉東里村（大庄）人，西拉雅族後裔。長年居住於大庄部落，熟稔地方語言、信仰與祭儀，是當地耆老中最具文化記憶與宗教實踐經驗者之一。

在族群文化逐漸凋零、傳統信仰式微的年代，李明華先生以一己之力，投入西拉雅族傳統祭儀與祭歌的保存與傳承，成為花蓮東部地區少數仍能完整吟誦古祭歌的文化承繼者。

二、抄錄與保存祭歌

李明華先生自青年時期即對西拉雅的「公廨祭祀」與「祈雨祭」深感興趣。

他在大庄公廨儀式中，主動擔任紀錄與誦唱工作，並以手抄方式記錄長老所吟誦的祭歌，全篇以日文發音並行標記。

其手抄本內容包括《安向佛歌》、《總詞》、《跳戲歌》、《立竹歌》、《結花圈祭缸歌》、《將軍柱歌》、《殺豬歌》等多首完整祭曲。

這些歌謠原本只在特定儀式「開向」期間吟唱，平日嚴禁演唱。

李明華先生以極高的敬意與紀律記錄下這些歌詞，使後世得以窺見西拉雅人對天地、祖靈與自然循環的深層信仰。

三、吟唱與傳承

除抄錄外，李明華先生更能以原音吟唱西拉雅祭歌。

據張振岳《台灣後山風土誌》記載，他的吟誦節奏穩定、語調準確、音階清晰，能重現早期儀式的音樂結構與靈性氛圍。

他所吟誦的版本，被視為目前東里地區保存最完整的西拉雅祭歌系統。

在祈雨祭中，他常領唱〈安向佛〉，此曲為西拉雅信仰中最莊嚴的祈禱曲之一。

歌詞寓意人與天地、祖靈的對話，象徵萬物更新與族群延續。

對李明華而言，吟唱不僅是宗教行為，更是對祖靈的懷念與敬畏。

四、文化價值與意義

李明華先生的手抄祭歌不僅是宗教儀式的記錄，更是珍貴的語言學與民族誌資料。

透過他留下的文稿，後人得以辨識出西拉雅語音的音韻規律、祭詞的詩性結構與儀式語境，成為研究平埔族文化復興的重要依據。

張振岳在書中特別註明：

「李明華年老時，仍以手抄方式保存祭歌，並能依節奏吟唱，堪稱西拉雅文化記憶的見證者。」

今日，李明華先生被視為花蓮地區西拉雅文化最後一位吟唱耆老之一。

他用一生守護族群聲音，使沉睡百年的歌謠再度被聽見。

五、結語

在西拉雅文化逐漸流逝的年代，李明華先生的堅持與信仰，如同一道延續族群靈魂的微光。

他的抄本、他的歌聲、他的誠心，不僅屬於大庄，也屬於整個花蓮平原。

他讓我們相信：

文化的消逝或許無法逆轉，但只要有人願意記錄、願意吟唱，就仍有希望。

李明華先生已於1998年辭世。

資料來源

張振岳，《台灣後山風土誌》，協和台灣叢刊第四十七冊。

影像資料：〈祈雨跳戲安向佛─西拉雅的祭祀歌曲〉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