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軍的故事》第149篇  世昌總班

記者吳璋/新竹報導

▲民國106年6月2日參加「慶祝幻象戰機接機20周年」活動時有幸與司令沈上將合影。

20餘年軍旅生涯,妻子江美玲一肩挑起照顧家的責任,我體恤她為家庭的付出,退伍後,決心不再就業,攬起所有家務,為了讓家人吃的健康、吃的營養,我特別去學烹飪並考取中餐證照,每天,妻子與孩子回家有熱騰騰的晚餐等候,看到家人吃得滿意拍手叫好,之前在廚房裡揮汗如雨備料與烹煮的辛苦,早拋到九霄雲外,卸下軍裝穿上圍裙,我現在是快樂的家庭煮夫。

  空軍機校95期生

▲父親祖籍山東,是來台老兵,是我的榜樣。

父親祖籍山東,是來台老兵,薪餉微薄,就讀國三時,看到軍校招生海報上,軍校生穿著筆挺制服很羨慕,決心報考軍校減輕父母壓力,於是報考空軍機校並獲錄取,成了95期生,就讀噴射發動機組。

  補給業務的歷程

機校學習共四個階段,第三階段結束後,民國72年11月21日分發新竹基地場修中隊發修分隊報到實習,95期同時有四位同學報到,當時基地正在CCK換裝F-104,73年4月抵達清泉崗接受CTS OJT訓練,首席修護官鍾世榮上尉安排我負責分隊補給業務,另外三個同學兩個到外勤,一個到試車台,有學長說,一旦分發補給業務前途就毀了,我找鍾教官討論,我說自己學的是修護,怎讓我去搞補給,教官告訴我,「沒有補給 怎言修護」,強調補給在修護單位是非常重要的一環,聽教官一席話只好接受安排,負責發修補給,從查閱技令開始,根據記號〈件號〉查料號,再查廠商和單價等基礎工作,自此開始 10年的補給歷練。

飛機上的重要零附件採用定更件管制,包括發動機、地面連接器材、燃油泵等等都需要定更、發工,例如飛機進場維修更換零件並測試,補中與器管室負責器材的申補,器管室與補中負責器材的申補接收,F-104發動機零附件多達好幾千個,其中各類油管在內總計有147根,我負責的工作台項目多達580項,我習慣隨身攜帶筆記本,記錄發動機所有零附件,平時多翻幾遍用心記下所有零附件,久了,580項的料號就印在腦子裡了。

一次大隊長張春生來抽察,提了不少問題,我據實報告已經使用、消耗了多少數量,提出申請有多少件,如數家珍,大座很訝異這麼多的項目,怎能記得如此清楚,我告訴他,我每天花一個早上的時間檢查每一個項目,自然非常熟悉,580多項無須半個小時就查完了,每一次的視察,我的零附件與數量都完全正確。

  「4377」F-104尾管起火

一回,編號「4377」F-104尾管起火,研判是A/B噴油桿斷裂導致,聯隊長至發修分隊了解並電話向總司令報告事情經過,品管科長要我將向聯隊長提報的噴油桿技令資料準備好,我向聯隊長報告,技令2J-J79 -34的圖號是第36-1 頁次:2-141 料號:2840-774-9986 件號:106R266G7或106R266G13,一字不漏提出報告,並說明G7與G13不同處是前者在噴油環處是用燒焊的,後者是一體成型,後來將器材拆下檢查,上面件號確實是G7,經此一事件後,司令部指示後勤部日後噴油桿只能採購一體成型的G13規格。

  轉換跑道

▲擔任待件機維護小組班長時,與支中隊長陳念興中校及待件機維護小組成員合影。

85年9月組織編裝,當時F-104尚未除役,我調至48中隊,期間仍負責F-104補給、裝備運補,後來經場修中隊蕭中成隊長與中隊總班長潘瑞忠士官長促成,回場中週檢分隊任班長。

航支分隊專長在電子,分隊長是以前士校同學,當時分隊長劉昌文、總班長楊坤男、機工長林進旺、和我,四個人負責幻象裝備器材的接收與建檔,隨後接受WDNS(武器投放導航系統)CTS與OJT訓練,完訓後,支援航支分隊並負責WDNS專業維修,航支是所有專業中最辛苦的單位,為滿足飛行隊飛行任務,經常加班到半夜甚至東方發白太陽升起時,一回,支援中隊長吳志揚中校看到我和林進旺正在加班,獲悉咱倆是場中來支援的,隨後向聯隊長提出「人員集中 裝備集中」建議,我被調到支援中隊。

▲ 99年參加士督長班受訓。

87年4月,我是現階二等長佔二等缺,第二年88年佔一等長缺,原本89年元旦升一等長,事先都預演了,誰知突然一道命令,沒有相關證照不能升等,司令部一查無法升一等長的大有人在,於是在1月29日辦理士官長班考試,記得當時有2300多人報考, 我用兩天時間翻考古題,放榜結果考了第23名,接著2月20日赴岡山航校受訓,6月3日完訓,7月掛一等長並接總班長一職。

  袍澤情深

▲在支中時期 感謝陳念興隊長照顧。

空軍是個很特殊的軍種,袍澤間情感深厚,我在航支中隊時,一個班兵把正準備換新的LD側方顯示器放在登機梯上,助理士移動登機梯時,顯示器不慎掉落,壞了,當時我不在現場,後來看到損壞的側方顯示器,於是向高忠大隊長、修護長吳志揚報告,我告訴他們剛才在51號機堡時不慎摔下來毀損,大座問誰摔的,我說是我摔的,大座不信,問了三遍,我回答確實是我摔的。

▲與大隊長吳志揚上校合影。

大隊修護長吳志揚問了我同樣問題,我仍說是自己摔的,我說班長有督導和教育班兵的責任,不管誰摔的我都得負責,原以為事後扣了修護獎金就會結案,誰知道審計部特別來調查,指我們損壞國家物資要求賠償,維修費是10萬美金,換算台幣三百多萬,吳志揚告訴我:你一個班長扛起來的事,我一個上校不能不扛。

當時中隊長俞伯勳也挺身而出,最後究責結果是我全部的修護獎金被扣光了,修護長吳志揚和修護官各被扣了50%修護獎金,有人被記申誡,我去找隊長俞伯勳說是我不對,怎麼讓大家扛責,他只說了句:你出去!不要跟我談這些。我被轟了出來。

吳志揚修護長和俞伯勳隊長令人敬佩的是他們善於決策,並能承擔責任,這與其他機構團隊發生問題習慣把責任推給部屬,是很大的差別,這也是空軍與其他軍種最不相同的地方。

俞伯勳隊長和吳志揚親力親為,遇飛機故障,他倆會蹲在地上跟著我們一起檢查, 願意和我們溝通,也很相信我們,是很願意傾聽基層心聲的好長官,他倆在我的軍旅生涯中給我很多的啟發。

  成立聯合補給室

我曾經負責補給業務,在擔任航支分隊總班長期間,與分隊長閻耿民向中隊建議成立聯合補給室,並由我訓練督導補給業務,單一窗口 可大幅減少與存管室之間人車跑來跑去的辛苦,且人員精簡,每個分隊抽派兩人,每天固定三人當班,當天如果加班至通霄,第二天仍有人可執行補給業務,聯合補給室成立後,司令部督察長李天翼將軍曾經來視導,很肯定我們的做法。

  傳承與裝備維保

▲聯隊長熊湘台與41作戰隊隊長陳金龍上校、修大大隊長張建民上校、各專業幹部合影。

一回,在二棚廠工作時,聯隊長熊將軍問我修護工作未來的展望,我回答有三;第一再過幾年赴法完訓的軍士官會面臨20年屆退問題,技術傳承是首要任務。第二幻象戰機裝備已經使用超過10年,裝備妥善非常重要。第三台灣是海島型氣候,戰機蒙皮與結構容易產生腐蝕,要請法方提出改善方案。

我常利用莒光課後時段不飛行時,安排班員上台針對航電系統或故障檢修,自我訓練口述,訓練班員的膽識和語言表達能力,課後由葉日增班長和周開泰執行課後補充與講評,希望班兵拿起工具就能修,開口就能說,其中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葉日增,日增班長在各項修護領域已是翹楚,仍見他隨時掏出筆記本記錄別人的經驗,他的筆記本做的最踏實,是位盡責、令人佩服的同袍。

航電系統包括 INU(慣性導航儀)、無線電、雷達,一個雷達組合件重達350公斤,在拆裝雷達組件時需使用F-16吊掛,一次操作吊掛時,發現吊掛基座產生裂紋,立即向上反映,經加上鋼板固定後,確實保障裝備使用安全,另吊掛鋼繩曾經發生斷股,嚴重影響工作安全,經估價一條鋼繩售價6000元,我認為報價太高,於是翻電話簿找到竹北市一家鋼繩廠,依據技令提供的鋼繩規格問老闆,老闆開價一條600元,並說可以幫我們送到高雄材料工程實驗室做拉力測試,600元遠較之前估價的6000元便宜多了,我喜出望外,立即回報給長官,由聯隊撥款後採購,節省不少公帑。

  品管室歷練

在品標科任首席班長時,我習慣看氣象,先看三到五天的氣象,如果都是好天氣,飛行訓練多,就要求班長到各機堡與棚廠去督導檢查工作情況,若天氣不好下雨就去查781A表、LIMS系統紀錄與地面裝備,有關安全方面包括飛安、地安、公安、物安、及人安,一旦發現與安全有疑慮立刻回報給主任、科長、和大隊長、提供長官隨時掌握最新最完整的資訊,並下達決策。

在品標科擔任班長期間,修護長示意我和98期學弟朱輝南到在三棚廠檢查待件機維護情況,我在短短一個小時內紀錄一架待件機多達87條缺點,吳志揚修護長覺得很不可思議,不久我被派任到待件機小組負責待件機維護工作,一位學長曾經告訴我做什麼要像什麼,我個人覺得欲像什麼就得學什麼,所以軍旅生涯中,無論擔任甚麼角色,我堅持先翻閱所有相關技令和規範再執行工作。

  「2018」上了媒體

裝備保養重中之重是防鏽防腐,新竹基地靠近海邊,空氣中鹽份重,極易造成幻象腐蝕,嚴重影響飛安,所以裝備的防鏽防腐很重要。

一次在花蓮,編號「2018」因為機身髒上了新聞,聯隊長很關切,我報告幻象不能用大量的水沖洗,得一點一點的清洗,我們嘗試過很多方法,曾經用酒精局部慢慢擦拭,耗工又無法除鏽,後來法方傳來技令,我們按照技令逐一處理。

我建立看板做飛機防鏽防腐管理流程,當時腐蝕已經很嚴重了,甚至有待件機因鏽蝕而穿透,我們將所有待件機打磨、噴漆、噴塗,按照技令將所有幻象一一完成防鏽防腐與防潮大工程。

那兩年無論何時視察包括飛地安視察,我們都是零缺點,二聯隊的待件機經評定為示範單位,其他聯隊還曾派員來觀摩。

  救災

▲支援莫拉克颱風救災。

民國98年,我在修大任總班長,8月8日莫拉克颱風侵襲台灣,風災重創旗山,多個國軍部隊紛紛加入救災,8月14日聯隊參謀長李海鵬上校帶領基地士官兵500人,浩浩蕩蕩前往旗山,八軍團在旗山高中成立指揮中心,我是旗山陣前指揮官,每日清晨7點,到旗山高中向八軍團參謀領取任務提示單。

500名軍士官兵奉命前往救災時,已是風災一個星期後,我們奉派執行中華路、延平路兩條主要幹道搶通作業,剛去時災區滿目瘡痍,不知道路在哪,問當地里長,里長告知就在我的腳下,極目四望,大大小小石頭每一顆都又大又重,最初我們徒手用圓鍬挖掘,我向里長提出小山貓和怪手需求,不久獲得小山貓和怪手支援。

這次救災發現友軍出動多半是兵員,進度慢,反觀參謀長李海鵬上校帶領的500人,九成以上軍階是士官以上,其中不乏主任、分隊長、輔導長、以及士官幹部,大家有系統救災,搶救速度非常快,500人齊心協力僅用了幾天時間,就把幾條大路整理完畢,路通了。

路通了,又先後協助鄉公所整理公園、大樓、民宅,當地民宅大多是瓦房,極為破舊,弟兄們分成多組分別為居民整理家園、清淤、清水溝,每當完成一處公園、或民宅,看到當地里長與百姓感激神情,再忙再累都已拋諸腦後。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為一棟大樓清洗地下室淤泥,這棟大樓地下停車場是升降機械式,就是車在一個平台停妥後,利用機械將車放下去,因此這棟大樓地下室沒有一般地下室可供汽車行駛的斜坡,僅有提供人員上下的樓梯。

一進地下室赫然發現整個地下室被淤泥淹沒了,大樓管委會主委說陸軍和憲兵之前曾經協助清淤,挖了不到五分之一就撤退了,因為清理工作不易,非常困難。

主委說明,升降機械損壞不能用,這時也找不到工人來修理,只能拜託我們以人員接力方式清淤,看主委幾乎懇求目光,想到大樓裡住戶的無助,二話不說,當天下午就帶著弟兄開工。

地下室通往地面要走三個樓梯,除了地下室佈下近百名兵力,三層樓梯每個階梯都派有兵力,我們用最原始一桶一桶的人力接力方式傳遞,並在汽車升降處利用繩子拉,早上250個人、下午250個人,不間斷沒有休息 幫忙清淤,大家齊心協力,兩天半就搞定,將大樓地下室的淤泥清除乾淨,里長和大樓管委會主委很感動,他們感謝新竹空軍基地弟兄們時,眼眶是濕潤的。

那次救災,最初張榮發基金會提供油飯,慈濟功德會也提供素食便當,後來不知怎的都不再提供,我們開始發乾糧,一人一天配給兩瓶礦泉水,吃的是乾糧,喝的水又不足,我曾經四天沒有上大號,弟兄裡超過四天沒有大便的大有人在,只好向醫官要軟便劑,前後在旗山待了12天,那回救災很辛苦。

  首任士官督導長

霍守業總長第二次推動精進士官制度時,大隊長李莒聲調我至修大任首任士官督導長,士官督導長是主官和士官間的橋樑,我國制度尚未如美軍完整,我雖有建議權,諸多決策仍由軍官決定,但是無論士官的訓練、品德要求,都由士官督導長負責。

我們成立士官評議委員會,委員包括各中隊士督長與大隊部資深士官,我是評委會主席,士官評委會的功能包括士官同仁的升遷與懲處,以前士官同仁升遷由主官決定,成立士官評議委員會後由所有委員共同評議結果,再由主官核准,升遷制度因此更公平、公正了。

  聯隊士官督導長

▲99年12月調任聯隊士督長,聯隊長陳金龍將軍授以聯隊士督長名牌。

或許表現讓長官肯定,99年12月1日,聯隊長陳金龍將軍將我調任聯隊士官督導長,三個飛行隊、基大、修大兩個大隊、通中、和陸軍配屬在基地的單位,我都要負責,我經常巡視各單位工作情況,要求他們修護技術必須落實,老班長一定要將各專業技術傳承給小班兵,技術之外也要求他們的品德,嚴格要求軍紀,尤其嚴禁酒駕。

任聯隊士官督導長期間,陳金龍將軍有些決策曾引起討論,例如將軍規定晚上10點到早上6點禁止任何人進出營門,我認為有軍士官兵或因看了晚場電影,無法於晚間10點前趕回基地,若把人拒於營區外很危險,多人向聯隊長反應都被轟了出來,我先後向將軍三次提出放寬門禁時間建議,但是他有他的堅持,我就不再說了。

不過無論大隊長、聯隊長對我們士官兵都非常照顧,聯隊長最大的優點是尊重士官,在人事上我提供適當建議,他都會尊重,也很喜歡和我們士官溝通,毫無架子。

聯隊長陳將軍平日注重士官兵生活,對眷屬也很關切,任士督長時主要職責負責士官兵生活管理、工作協調與意見表達,同時向主官提供專業建議,協助主官決策,我的聯隊士督長任期至101年3月1日,運氣很好,一年四個月聯隊士官督導長任內一切平靜,45歲那年退伍。

  家庭煮夫

▲為了讓家人吃的健康、吃得營養, 103年考取中餐烹調證照。

20餘年軍旅生涯,是妻子江美玲一肩挑起對家的照顧責任,妻子是幼兒園老師,曾經兩度獲得幼教界最高榮譽幼鐸獎,曾親自獲得總統馬英九頒發的幼鐸獎,工作家庭兩頭燒,壓力不小,我體恤妻子為家庭的付出,退伍後,決心不再就業,一肩挑起所有工作,舉凡家務、炊煮、孩子上下課與課後輔導接送。

為了讓家人吃的健康、吃的營養,我特別去學烹飪並考取中餐證照,每天,妻子與孩子回家有熱騰騰的晚餐等候,看到家人吃得滿意拍手叫好,之前在廚房裡揮汗如雨的備料與烹煮辛苦,早拋到九霄雲外,卸下軍裝穿上圍裙,我現在是快樂的家庭煮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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