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謝家豪


一架中華民國空軍 F-16V 戰機,2026 年 1 月 6 日於夜間飛訓時,在花蓮豐濱外海雷達光點消失,飛行員辛柏毅上尉至今下落不明。空軍公布,最後光點位置約在花蓮基地 170 度幅向、距離 31 浬處,約石梯漁港東南方 9 至 10 浬。
對於殘骸與人是否已沉入深海,國防安全研究院國防戰略與資源研究所所長蘇紫雲指出,必須以飛安調查單位公布為準;但若從科學角度推論,該海域水深確實可達 3,000 至 4,000 公尺以上,一旦落海沉入深層,打撈難度極高,並非單靠「海面平靜」就能樂觀。
真正的關鍵,不在浪有多大,而在水下暗湧有多狠。
表面平靜|水下卻是高能量流場
許多民眾看到搜救期間海況良好,直覺以為「天氣不錯,應該很好撈」。但這正是對東部海域最大的誤解。
在事故海域附近,黑潮主流由南向北貼著花東近海奔流,流速快、流層深,而且離岸不遠就掉入深海大陸斜坡。水流一旦遇到地形突降,會出現突然變向、加速、回流與渦旋等複雜流場。
這種「上面看起來很乖,下面其實很兇」的情況,早就不是理論推測,而是地方漁民的日常經驗。
台東長濱一帶的定置漁場,為了防止漁網被沖走,長年必須投放大量石頭包來壓網固定。那不是裝飾,是對抗海底強流的必要工程。換句話說,連數噸重的石頭包都可能被拖移的海流,要在這樣的水域穩定部署深海打撈設備,本來就不是一件「天氣好就行」的事。
黑潮+深海地形|決定搜尋的不確定性
依空軍公布的雷達光點消失位置與示意圖推估,失事點距離岸邊並不算遠,但水深卻可能在短距離內暴增至 2,500 公尺以上。
這意味著三件事:
第一,殘骸與黑盒子不一定會「直直往下掉」。在不同深度層流的推移下,它們可能呈斜向沉降,甚至在下降過程中就已產生水平位移。
第二,即使已定位黑盒子,海底流場仍可能在打撈期間讓目標位置產生偏移,造成實際搜尋點與聲納定位點不一致,增加誤判風險與重複搜尋成本。
第三,海底峽谷與大陸斜坡會放大深層水流的剪切效應,讓某些深度層出現突發急流。這不只影響殘骸是否再移動,也直接威脅 ROV(遙控水下載具)與繫留鋼纜的穩定性。
為什麼深海強流會拖垮打撈行動?
在這樣的環境下,打撈困難不是抽象形容,而是具體工程問題:
一、漂移與定位誤差
即便用聲納、浮標或水下應答器標定位置,只要深層流向改變,搜尋期間目標就可能發生位移,讓「已經找到」重新變成「再找一次」。
二、繫留系統受力不穩
高速水流會對鋼纜、ROV 與作業船產生不對稱拉力,使潛器姿態失控、操作精度下降,甚至有斷纜或設備損毀風險。
三、暗流造成二次掩埋
深層水引流可能在海床形成局部急流,把殘骸推入沉積物中掩埋,讓本來「看得到」的目標,變成「看不到也撈不到」。
問題不是「撈不撈得到」,而是「什麼時候撈得安全」
因此,即使黑盒子已被定位,真正能否展開有效打撈,仍高度取決於三個條件:
一、是否掌握更精細的水流模型
必須整合黑潮主流、深層流場與海底地形,才能預測設備部署期間的受力與漂移風險。
二、是否等到合適的海象窗口期
這不只是風浪大小,而是黑潮主流位置是否偏移、深層流是否趨於穩定。
三、是否具備可在深海強流作業的專業裝備
目前我國並無能在如此深度、流速與地形條件下長時間穩定操作的完整能力,因此必須仰賴國外專業打撈單位。
真正的敵人|不在海面
這起 F-16 墜海事件之所以艱難,關鍵從來不是「浪高不高」、「天氣好不好」,而是事故海域本身就是一個高能量水下環境。
黑潮主流、深海地形與暗湧交錯,讓搜尋、定位與實際打撈都充滿不確定性與工程風險。
不是撈不到|而是不能亂撈
在這片連石頭包都鎮不住的海域裡,每一次下放設備、每一次鋼纜受力、每一次潛器操作,都是在和看不見的暗流博弈。這,才是石梯坪 F-16 打撈真正的最大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