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謝家豪


我不是暴民,我只是被逼爆!
我是馬太鞍溪。
你們說我「暴漲」、「失控」、「威脅家園」。
但我想反問一句——
當兩億多立方公尺的土石卡在我喉嚨裡,你們有讓我呼吸過嗎?
堰塞湖潰壩那天,
不是我想衝下來,
是上游把幾百萬噸的巨石、土砂,一口氣灌進我身體裡。
我只是照物理定律走路,
你們卻開始開記者會,怪我走太快。
你們派了十四個工程人員,
背水一戰,徒手在我身上挖出一條活路。
這些人,我記得。
比起會發聲明的人,我更記得會流汗的人。
現在你們很高興。
說「水位已降挖見底」、「風險大幅降低」。
但我站在這裡,只想冷笑一聲。
湖乾了,不代表我乾淨了。
上游還在崩,
中游還在塞,
兩億多土方只是暫時排隊,
等下一場日常降雨、下一次汛期、下一個颱風,
我就會被迫再吞一次。
然後你們又會說:
「怎麼會這樣?」
「怎麼又來?」
「是不是老天爺太兇?」
不是。
是你們一直把我縮進堤防、塞進水泥、逼我抬高河床,
再指著我說:「你怎麼這麼危險?」
北堤一加再加,
河道一縮再縮。
你們以為這叫治理,
我看起來比較像是在替未來的災難鋪好容器。
再高的堤防,
裝不下持續下來的土石;
再多一道牆,
也擋不住不肯面對現實的政策。
我不是反對工程。
我是反對假裝工程可以取代常識。
什麼時候,你們才願意承認:
不與河共存,只會與災同行?
我叫馬太鞍溪。
我不會發聲明,
不會上政論節目,
也不會幫任何人背鍋。
我只會在你們每一次選擇忽視現實時,
準時出現。
